第14章(第1页)
她说话时一手背在身后,一手端着酒壶,罗袖似流云般在晚风中起舞。年轻新寡的女郎,竟然有种名士般的潇洒,一边目不转睛盯住他,眼眸明亮胜天上星,灵动里透着狡黠,平常罕见,大约是饮酒后的天性释放。
宋希仁说不清是什么感觉,死寂的心绪中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可他怠懒分辨。
他调开视线,「臣并没有要紧事,不过适才听王府管事说,有王府的扈从不服管,臣便想着等遇上王妃时,顺带问一问,是否需要臣或郑副都统襄助。」
越棠作惊讶状,「竟还有这种事?宋大人可知管事说的是谁?」一面举酒欲饮,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,便有些不乐意,吹干净瓶口的酒渍,又将酒壶塞回宋希仁怀里,「多谢宋大人的酒。」
宋希仁拿回酒壶,细心留意她的模样。
喝酒后的行为举止,人与人大相径庭,有些人爱胡言乱语,有些人倒头就睡。而宋希仁碰巧知道,她小酌后的反应很特别,特别老实,问什么答什么,嘴里句句是真话。
宋希仁也很诧异,右仆射不经意的一句笑言,自己竟记得如此清楚。
于是他说:「便是王妃身边那个戴面具的侍卫。此人与王府中人起了冲突,险些动手。」
越棠噢了声,尾音拖得老长,「那小子要是被逼到动手,一定是被逼到墙角了,管事的就会拉偏架。」
「。。。。。。他的来历,王妃知道吗?眼下是多事之秋,王妃又是新掌王府,府中旧仆总比新人可靠。」
越棠迟迟横他一眼,说知道呀,「他家中遭了难,但是很合我的眼缘,本王妃愿意平等地给每个人重新开始的机会,宋大人就不要管别人的家事了。」
「他家中遭了难?王妃可知是哪一家?」
越棠说:「赵铭恩姓赵,唔,那自然是赵家。」
宋希仁扬了扬眉,赵铭恩。。。。。。赵?
「王妃是否记得,他是哪一日入王府的?」
越棠摇了摇头。眼前河水潺潺,有细碎的月光流淌,明灭动静间,脑袋这一晃,看得人发晕。她险些站不稳,还是宋希仁虚虚托了她一把,方才稳住身形。
「具体的日子,我哪里能知道。不过他是拿着王爷亲随的亲笔信进府的,那亲随叫什么来着。。。。。。」
越棠扶额竭力思索,却没有头绪。品咂他的问题,终于迟钝地感到稀奇,「宋大人对我的家奴如此感兴趣,有何居心啊?」侧过头去,还要质问宋希仁,却倏忽睁大了眼睛,张嘴欲喊。
惊叫声还没冲出口,拳拳到肉的一记闷响,宋希仁已经晕倒在地。越棠呆愣片刻,方抬起视线,映入眼帘赫然是一张阴沉的脸。
赵铭恩甩着手腕,冷声问:「王妃这是在做什么?」
越棠浑身汗毛倒竖,「你把宋希仁打死了?」
赵铭恩没好气地说:「王妃未免太看得起奴了,死不了,最多睡一个时辰。」见她松了口气,还想把人叫醒,赵铭恩愈发火起,懒得再废话,长臂一展夹住她,半拎半拖地迫她往回走。
越棠反应慢一拍,人被提离了地面,才惊叫着挣扎,「赵铭恩你干什么!」
「闭嘴吧你!」赵铭恩低声喝止她,「喝醉酒和人胡言乱语,你还记得你是谁吗,睿王妃?」
第13章奇趣王妃的人,还是太子的人?
越棠懵了,赵铭恩的力气又大,毫不留情地将她勒在肘间,更闹得她脑袋生疼。胡乱挥舞拳头推搡,没推动,无奈放弃了挣扎,极端的不适之下,她委屈得快哭了。
眼前一抹黑,不过不耽误她撂狠话,「赵铭恩,你疯了吗?你等着,我要抽你鞭子!」
不远处望风的双成终于发现了异状,匆忙奔到近前,不由大惊失色,想要怒斥他狂妄,可也奇怪,那马奴冷眼一扫,投来的视线和刀似的,双成的狂怒便卡在了嗓子眼儿里。
「那什么。。。。。。「她声音发飘,」我来搀扶王妃就可以了,你退下吧。」
赵铭恩顿了顿,到底把人放开了,交回双成手里。但也没走远,一路缀在后头,亲眼见越棠回到帐中,方才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,退到帐下值守处,赵铭恩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冷静下来想想,适才确实急进了,倒不是真怕她抽鞭子,而是这趟出门他已然惹来不少侧目,更该低调行事。也无奈,当初睿王妃强命他随侍,他答应下来,一来是真心想送王叔一程,二来呢,也是想藉机悄无声息地与昔日亲信旧部搭上线,以谋后路。
谁料想,那位睿王妃竟如此不靠谱,他三番五次提醒她远离宋希仁,可她倒好,月下酌酒与狼共舞,什么都往外说,怎能让人不上火。
赵铭恩无语望天,念及王叔,慢慢按捺下心头火。适才他一直在暗处听,起先还好,那位睿王妃看穿了白天宋希仁是想拉她下水,一语道破首尾。可逐渐就不对了,那人自以为高明,想借酒劲套宋希仁的话。。。。。。赵铭恩又气又好笑,那么差的酒量,她哪来的自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