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第2页)
开朝以降,百多年来,赵家子嗣一向不甚健旺,于是
乎,同辈宗亲子弟一块儿齿序的传统便始终没改。到如今皇子们这一辈,陛下二子,太子行四,贵妃所出的皇子行五,讳嘉忱,是最小的一个。
赵家的皇亲贵戚们提起兴庆宫那位「五郎」,大多摆手叹一句,「五郎多才艺,吾家麒麟儿啊」,多的却不肯再说,言下之意,全在那暧昧不明的笑容里头了。
说他「多才艺」,倒也非糊弄,那可是陛下金口玉言。前些年陛下四十整寿,年方十三的赵五郎当着阖宫的面,用粟特话丶龟兹话等九种番语,将一首祝寿曲连唱九遍,唱得馀音绕梁,唱得殿上人头脑昏昏。陛下揉着眉角,沉默良久,方斟酌地夸出一句「多才艺」。
客气地说,精通西域九番语——这算是赵五郎最摆得上台面的才艺了,其它诸如雕核舟丶养范匏丶画狸奴,基本只能划入「奇技淫巧」的范畴。同贵戚里头那些货真价实的浪荡子相比,赵五郎绝对算不上纨絝,毕竟他不惹事不犯浑,斗鸡丶赌马丶逛勾栏丶侵良田这些癖好他通通没有,可读书理政丶骑射武功这些正经事,又从不闻他花心思,难怪宗亲们提到他,总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意味深长。
总之是位挺特别的人物,不爱在正道儿上走。
可话说回来,赵五郎那些「才艺」,哪样不需得花时间丶一门心思耗上去!单说能静得下心来这一条,怎么不算是种能力呢。
心无旁骛,带点一根筋的执拗,与禁闱的阴暗诡谲似乎格格不入。赵五郎毫无意外地养出一副直肠子,所以今日,身边内侍捕风捉影的几句话,立时就激得他直冲「溧阳春」,解救心上人。
正是那位王娘子,王盈盈。
赵五郎心悦王娘子,在兴庆宫中早就不是秘密了,最头疼的要属孙贵妃。
本来皇子瞧上名宫女,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,儿郎长大了总有这么一天,生不如熟,自己身边的宫人还更放心,赏他就是了。可赵五郎却口口声声「儿不是要盈盈做侍妾,儿要三书六礼聘她为妻」,这可将孙贵妃气得七窍生烟,自己还指望他取东宫而代之呢,他却要娶一个小吏家的女郎,这像什么话!铁了心要棒打鸳鸯,命人严防死守,赵五郎如今要见王娘子一面甚难,躲过许多耳目,方能说上一两句话。
那份深情,在万般阻挠中愈发扎了根,发了狂。
赵五郎贸贸然闯进雅间,一眼瞧见歪在地上的王娘子,泪眼朦胧,衣冠不整,他简单的脑子立刻滑入最直接的联想。反手脱下外袍,严严实实罩在女子身上,扶她在圈椅里坐下,然后转过身,狠狠抡起拳头,「嚯」地一下冲周立棠门面袭去。
边上的越棠眼明手快,见状一声惊叫,推了她阿兄一把,「阿兄小心!」
一推之下,那拳头最后落在周立棠左肩上,力道之大,捶得他踉跄退了半步。事情太古怪,周立棠还没搞清楚幼妹为何会突然现身,紧接着又冒出素来无交集的二皇子,一副要生撕了他的模样。他是外臣,自然不清楚二皇子与宫人的风流事,但瞧情形,转眼间心中便有了谱。
于是顺势跪下,「殿下息怒,事情并非如殿下所见。」
赵五郎适才怒气冲天,都没看清脸,先将人打了出气再说。这会儿听声口有些耳熟,凝神细辨半晌,却没认出来,惊怒的目光移到边上的越棠身上,眉头高高一轩,「睿王妃。。。。。。婶婶?」这下终于想起地下的男子是谁了。
「周给事,你为何在此!」
要怎么解释,一时叫周立棠踌躇。王娘子此人有古怪,可各中内情,到底关涉兴庆宫阴私,由他这外臣说出口,恐怕不合适。
周立棠微掀眼帘,视线扫及缩瑟在一旁的王娘子,决定还是将主动权交给她,只要将自己暂时摘出来,随她扯什么谎。王娘子察觉他的目光,似被烫了下,惶然转开脸,半晌终于颤巍巍喊了声「殿下」。
二皇子怒目圆睁,立在地心直喘粗气,可王娘子一开口,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。王娘子捉住他衣角,楚楚可怜湿了眼眶,「殿下,请让奴婢随您回宫吧,这件事奴婢回头再向您解释。」
「那怎么行?」二皇子回过头,恨恨剜了周立棠一眼,一点没顾忌亲戚的情面,「周给事,我常听人夸赞你勇于任事,躬身垂范,颇有青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。可今日你行事,有半点为臣者的自觉吗?这是犯禁的大罪,你不解释清楚,我必上父皇面前狠狠参你!」
王娘子急坏了,一迭声喊殿下,生怕他真不管不顾捅到御前,「不是的,此事与周给事无关,他。。。。。。并不知情。殿下眼下先不要计较了,奴婢往后再向您细说,好吗?殿下。。。。。。」声音如蚊蚋,含含糊糊地凑在二皇子耳边,「奴婢久未见殿下了,殿下要将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吗?」
二皇子终于被哄住了,不再计较有的没的,乖乖带上王娘子离去。路过越棠时,生硬地同她打了个招呼,「王妃婶婶,您保重。」房门一开一阖,人便没影儿了。
适才王娘子那些话,是极力压着嗓子说的,奈何房间统共那么点大,不可避免地落入旁人的耳朵。越棠有些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节奏,静默好半天,才回过味儿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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