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第1页)
说说笑笑间到了酒楼,要上一个雅间,点上一桌酒菜,然后眼巴巴地等着阿兄讲故事。
「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」阿兄皱着眉端起茶盏,挡开她的视线,「其实没什么好听的情节,放低你的期待。」
越棠点头如捣蒜,「好的阿兄。」然后挪了个位置,同他一道面向窗户,「我不看你,你别尴尬,尽情地回忆你的青葱岁月吧!」
周立棠垂下眼,思量片刻,娓娓道来。
「我入仕那年九月的万寿节,恰好是陛下四十整寿,蓬莱殿上整日庆典,舞乐戏台沿太液池浩荡铺开,地方大,我又是头一回入宫,不小心走错了路,结果遇见长公主,说了两句话。几日后逢重阳,陛下携百僚登曲江亭,赐宴举行诗会,其间我在曲江边走了走,竟又遇上长公主,便聊了两句诗。又过几日,我陪爹爹去慈恩寺进香,爹爹找大师解签去了,我闲来无事登慈恩寺塔,谁知道。。。。。。」
越棠深吸了口气,「你登上塔顶,眼前不是京城的烟火人家,而是长公主殿下?」
周立棠牵唇道没错,「短短几日接连遇上,我再迟钝,也觉有异,便径直问长公主是否有事吩咐,长公主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驸马。」
越棠一口茶差点没能咽下去,心道很好很强大,这很长公主。震惊之馀她还有很多疑问,那时候她在做什么,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?别的不说,陪爹爹去慈恩寺向来不都是她的活,怎么被阿兄抢了?
「因为那阵子爹爹给你换了位先生,你嫌人家长得凶,不愿意上学,」周立棠凉凉瞥她一眼,「躲在房里装了一个月的病。」
啊,往事真是不堪回首,越棠尴尬地笑笑,「好的阿兄,我不打岔了,你继续说——长公主问你可愿做驸马,你怎么回答的?」
「还能怎么回答,很荣幸但不必了。」
越棠点了点头,了然道:「也是,驸马的首要任务是当好公主的臣子,阿兄则要
当国朝的臣子,确实不合适。」
周立棠不置可否,算是默认了。长公主的垂青固然令人受宠若惊,但若要拿仕途来换,当时的自己不必多想,一定是会拒绝的。
越棠说:「但长公主没有放弃,对吧?」
「长公主和我打赌,是我先屈服,还是她先厌倦,输的人要给对方随一万两礼钱。」
那段日子的经历,周立棠不常去回想,一旦想起来就像钝刀子割肉,慢慢渗出血来,疼上许久才见好。长公主大约是这世上最热烈最恣意的姑娘,随心所欲地出现在他面前,说起话来从不拐弯,换个人或许就招人讨厌了,但她的坦诚和琉璃一样,流光溢彩,张扬着炫目的魅力,而且锋利,直刺人心。
越棠无情地戳穿他,「阿兄,其实你可以直说因为长公主生得好看,所以不论她做什么,你都能包容。」
「。。。。。。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。」
他也不否认,反倒更像是真的了,越棠暗暗吃惊,忙问然后呢。
然后。。。。。。哪有什么然后,长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郎,就算是难捕的猎物,也不会让她失却骄傲,耐心地收紧包围圈,嚣张地突破他的防线,然后进三步退一步,若即若离间,他心中的坚持早就轰然崩塌,剩下的只是理智在负隅顽抗。
「第二年万寿节的时候,长公主对我说陛下在为她选驸马,若我愿意,两日后去曲江亭相见,若不愿意,她就彻底放过我,和旁人去大婚了。」
越棠瞠圆了眼,问:「所以你硬是扛着没去?阿兄你对自己也好狠啊。」
「我去了,」周立棠扯了扯唇角,「可长公主没有。我从天亮等到天黑,都没有见到她。后来公主大婚,爹爹前去观礼,我虽没喝上喜酒,一万两礼钱还是托人送到了,愿赌服输吧。」
阿兄的语气那样平静,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越棠却听得想抹眼泪,「阿兄对不起,我从前不知道,还总是骂你。。。。。。那两年你心中一定很苦。。。。。。」
周立棠几乎哭笑不得,「你可快别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人这辈子又不是只为了这一桩事活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