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(第1页)
「王妃,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?」
双成正好在外头敲窗棂,「王妃,长公主已经进府了,这会儿正往后头花园走呢。」
越棠方如梦初醒,忙踅身揽铜镜自照,扶了扶花钿,一面嘱咐赵铭恩:「郎中一会儿就到,你先休息,别再添乱。」说完便匆匆转身走了。
书斋中终于静下来,赵铭恩轻吁口气,抬手揉揉眉心。动作间牵动右臂上的伤,倏地蹙起眉,咬牙将衣裳解开,拎起一旁炕桌上摆的药酒,信手就往伤口上抹。
尖锐的刺痛让他晃了阵神,等痛感退去,身上已经蒙了层薄汗。怠倦像潮水般涌上来,可他却没法睡去,想起那个郭管事,神思又紧绷起来,心思转得飞快。
郭管事出宫前在兴庆宫伺候——兴庆宫是什么地方?也称「南内」,只住了孙贵妃一人,与「西内」大明宫中的一众媵妾等闲不打照面,足见陛下看重。可睿王的婚事,全由内侍省及礼部经办,轮不上贵妃管事,最后赏赐的内官却是孙贵妃宫里人,这背后的名堂,颇耐人寻味。
更关键的是,这禁中出来的郭管事,居然不认得太子殿下。
太子居「东内」太极宫,平素往大明宫谒见天子,印象中从未踏足过孙贵妃的兴庆宫,这不假。而太子出行时,闲杂人等需避退,宫人路遇太子銮驾,也不得窥天颜,哪怕壮胆觑一眼,煌煌冕旒遮掩容颜,如隔山海,也认不真切。可无论如何,逢年过节时,阖宫及宗族皇亲一道排宴的场合并不少,但凡主子身边有些头脸的女官内侍,少不得在近前伺候,积年日久,怎会连储君都不认得?
所以这郭管事一定有问题。
现在人被撵走了,山长水远,他还暂时伸不出手去替她善后。
赵铭恩沉沉叹息,说她莽撞吧,她扯了个说得过去的藉口,还知道拖长公主进来一道善后。说她机灵吧,又只顾眼前痛快,一无所知的深潭,也敢往里跳。
百无聊赖,四下无声。难得有这种闲得发慌的时候,无所事事的赵铭恩不由分出神,琢磨起她的心思。
嗯。。。。。。平心而论,这女郎也不算意气用事。毕竟郭管事不是第一日犯上了,她今日发作,除了想立威,多少也有为他出气的意思吧?
嗯。。。。。。挺多馀的。赵铭恩漫不经心地想着,眉头却不觉舒展开,替睿王妃善后,渐渐变得应当应分起来,没什么不情愿了。
第20章惊鸿发现美的眼神
越棠有日子没见长公主了。还记得那回仲春时节,公主府里,她生平头一次见识两个男人为公主殿下竞折腰,场面太震撼,后来回想,还常有惊奇战栗之感。
长公主今日依旧明丽华贵,从容潇洒,到王府上做客就同回家一样。见越棠进后苑,远远便主动招呼她:「快来瞧,这儿的花侍弄得真漂亮,还是你眼光好。」
越棠含笑行过礼,顺着长公主的视线偏头瞧,映入眼帘一座花坛,彩金琉璃的须弥座,绛紫的望柱,十来丈见方的尺寸,叠石中错落栽种着各式名花,漂亮是漂亮,却不至于到惊叹的地步。可稍稍抬眼,便显出精妙了,花坛那头栽了一溜太平花,正是盛放的时节,纯白的花朵簇簇开满树,远远望去如云轻软,风动间落英连绵如雪,花香似浪,那样素净的颜色,却将整座庭院都照亮了一般。
越棠赞叹:「我不大爱逛园子,今日若不是阿姐,我都不知道,原来自家府上还有这般好风景。」
「世上不缺少美,只缺少发现美的眼神。」长公主笑盈盈看她一眼,「棠棠,你什么都好,就是这点需要历练。」
长公主笑得颇有深意,越棠一时没明白,才要应和,脑海里忽然蹦出赵铭恩适才惊鸿一现的笑容。发现美。。。。。。这算是美吗?应该算吧,要不然自己从一开始就不会搭理他。放肆的马奴,有些可以让人包容,放在身边取乐,有些就只能找人伢子发卖了,省得糟心,区别不就在于美丑吗?
越棠顿时有茅塞顿开之感,原来自己是个肤浅的人,会被外表蛊惑,忽略灵魂中深层次的东西。
但不得不说,承认并直面自己的肤浅,是件乐事,简单而坦荡,不用顾忌什么,像是褪去了一层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