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(第1页)
没良心的家伙疾步掠到她跟前,她还没申饬他呢,他倒先黑着一张脸狠狠盯住她,然后四下里一圈扫视,末了不可置信,「你不想活了?有熊追你,你往树上跑?嫌命太长死得不够快?」气急败坏之下,声量压都压不住。
越棠一愣,眼里霎时就蓄了泪,「你冲我嚷嚷?赵铭恩,你还有脸冲我发火?你疯了?」
「你才是疯了!」天知道他隐约听见兽吼时是什么心情,只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,飞越林中重重荫蔽。那短短几刻发足狂奔,唯愿她还有一口气在,可等亲眼见到她全须全尾地挂在树上,那荒诞的情形,真叫他气不打一处来,气她莽撞,更气自己大意,若是她就此送了命,他压根不敢想那光景。
赵铭恩胸中有火,扬起脸来横眉冷对,结果对上她水雾朦胧的泪眼,倏忽就将他一腔的邪火浇灭了。
他顺了顺气,「熊不仅能上树,而且身手矫健,比王妃利索百倍。」他指指她腰上挂的蹀躞七事,「若有下回,王妃记得用火摺子,野兽多惧火光,只要令其不敢前,便有逃生的机会。王妃务必汲取教训,越是生死攸关的时刻,越不能冒失行事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」
一旁的段郁早看呆了,一来一回几句话,便叫他生出无穷疑惑。可两位都是金尊玉贵的人,闹得气氛紧张,他忙出来打圆场。
「王妃别生气,谁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,王妃能临危不乱,已然是万里挑一,人中龙凤。。。。。。不知道熊会上树也没什么,臣从前也不知道,后来同熊交手,吃了大苦头,方才领教了它的厉害。」
段郁扬着笑脸说奉承话,可越棠只是哭,他为难地挠头,想递帕子,又闹不准给王妃递个帕子算不算逾矩,转脸看了眼殿下,却听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「王妃先下来吧,今日是我失职,王妃若有气可以冲我撒。」赵铭恩生怕她挪腾时感到尴尬,贴心地转开眼,只朝她伸出手。
「滚滚滚。」越棠在气头上,压根不给他面子,恨声令他退开,示意段郁上近前来,「麻烦将军替我搭把手。」低头打量,盘算准距离后屈膝一纵,下地还算稳当,顺势踉跄两步,好歹扶着段郁的胳膊站稳了。
段郁惊魂未定,「王妃磕着哪儿没有?腿脚不疼吧?」
越棠定下神,正想活动两步,斜剌里伸过一只手摁在她肩头,「先别动。」
「你做什么?」越棠回头瞪他。
她满脸写着不悦,赵铭恩却熟视无睹,视线淡淡在她右踝上一点,「多年旧伤,正是将愈未愈的时候,王妃还是小心为上,先缓一缓吧。」
「。。。。。。要你多事,这时候倒知道装模作样假好心了。」越棠嘟囔着,终归不解气,扭身撇开他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,还不忘朝段郁招手,「段将军我们走。」
赵铭恩立在原地,蹙着眉,看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婆娑树影间,清风送来馀音袅袅。
「天色还早,左近还有哪儿得趣?劳烦将军替我领路。。。。。。别呀我还不想回行宫。。。。。。嗳,将军总回头瞧什么呢。。。。。。」
直到一丝响动都听不见了,赵铭恩方收回视线,无奈闭了闭眼。脑海里有片刻的混沌,心跳砰砰振聋发聩,好一阵,方才吁出一口气。她似乎很不吝啬对他展现娇纵不讲理的一面,他慢慢习惯了,并不着恼,可适才生死一线间的惊骇,似海潮般灭顶,哪怕此刻巨浪退去,思之仍惶惶悸震,馀韵惊人。
沉默着循来路返回,出了杏子林,赵铭恩牵过马,回身打量,山道十八弯,依稀见得有两个身影肩并肩,摇摇晃晃地点缀着满山苍翠。他略顿了下,终是回过头,一勒缰绳背道而驰,往温泉宫的方向行去。
*
段郁原还挂心殿下,找他找不见,问王妃又问不出口,心里不免犯嘀咕。可王妃兴致勃勃,丝毫没叫杏子林中的意外吓到,他陪着在山间游逛,很快便将那点疑虑抛诸脑后,只顾逗王妃高兴了。
傍晚时分,将王妃送回行宫,他还没忘记杏子林里的那头熊。
「熊瞎子没眼色,竟敢冲王妃亮招子,死不足惜。回头臣带人去扒熊皮献给王妃,冬日里坐卧铺盖都好使,保准暖和,也算替王妃出口气。」
越棠眉头一哆嗦,连声说不必了,「我胆小,那畜生的遗骸不仅没法温暖我,还会令我噩梦连连。将军千万别麻烦了,我会记着你的好意。」
段郁愣了瞬,脱口道:「臣不是想向王妃邀功。。。。。。」
「我知道你不是。」越棠抬头望了眼宫门,顿住脚步侧过身,温声说,「在我眼里,将军是个率真利落的人,可巧了,本王妃也不耐烦拐弯抹角,就喜欢与将军敞敞亮亮地说话。今夏我随长公主暂居行宫,往后少不得与将军打交道,只愿将军别多心,互相揣度深意,实在太累了。」
段郁霎着眼低眉望住她,不知为何,眼中蓦地一热,心绪也翻涌起来。
「臣也觉与王妃十分投契。」边说边重重点了下头,咧嘴灿烂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