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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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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铭恩忙起身走近槅扇,抬手欲叩门,又顿住了。里头的人没再喊疼,细细的抽泣声也很快止住,听响动,像是扶着桌腿站了起来,然后慢腾腾挪回床榻上去了。

举在门边的手,终是收了回来。

才来行宫几日,尚未习惯房中的布置,也不能怪她不小心。赵铭恩暗自苦笑,偏身躺下,可心中思绪繁乱,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烙饼,久久睡不着。

打从记事起,他便是默认的储君,注定属于太极宫的那一方寰宇。这条路上他研习经营近二十载,一向笔直平顺,直到去岁南下江南路,意外被扫荡进了一条荆棘丛生的岔道。好在他没有被打倒,不仅活了下来,还生生砸出了一条重回正轨的新路。

尘归尘丶土归土,眼看一切就要结束,他却惊觉这段岔道上的历程,竟深沉地牵绊着他,轻易无法割舍。就好像是场噩梦,历经万难终将抽离的时候,忽然踯躅了,辨不清何处是梦,何处是现实。

朦胧中,睡意姗姗而来,怎料蓦地一惊,然后彻底醒了。赵铭恩茫然分辨,发觉又是碧纱厨后的响动,高高低低的哭喊声连绵不断,他霎时从榻上蹦起来,猛地推开槅扇,起手即是临敌的架势。

然而四下环视,房间内并无旁人。他趋近床榻,没到跟前,即听她哭诉:「别。。。。。。别过来。。。。。。」

他连忙刹住步子,有些慌乱,可还没来得及回应,又听她抽抽噎噎地叱道:「你不得好死。。。。。。」

赵铭恩心觉异样,长驱直入到榻前,就着外间幽微的光亮,看清了榻上的人满面泪痕,紧闭着双眼,原来并不是清醒的。

一条薄衾从榻沿坠下来,她紧紧攥着一角,手脚毫无章法地扑腾着,不知正抗争着怎样的梦魇。他不假思索地在脚踏上坐下,一手捉住她的手腕,另一手轻轻摁在她肩头。

「王妃,醒醒,没事了王妃。」无措之下,安抚的话语有些单薄,但他孜孜不倦地重复着。

她很快转醒,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,又本能地一缩瑟,被榻前山岳似的身形吓得不轻。赵铭恩张开手掌,坚定地扣住她十指,倾身让她看清自己的脸。

「不要怕,是我,是我啊王妃。」

「是你。。。。。。」像是魂魄渐次归位了,她仰倒在榻上,吸了下鼻子,抬手抹眼泪,「吵醒你了吧?对不住。我梦见那个刺客,他,他居然。。。。。。」

她变得讲道理起来,甚至会因为吵醒他而致歉。可这份通情达理,赵铭恩莫名感到碍眼,他果断截住了她的话。

「既然是梦,就不必回忆了。王妃很安全,那些坏事再也不会发生在王妃身上,王妃可以放宽心。」

她很听劝地说那好吧,然后侧过身蛄蛹了一下,把他的手掌拽过来,枕在脑袋下,肩头顺势依在他的臂弯里。她把自己调整到最舒适的姿态,闭上眼睛,有种吃饱喝足的惬意。

「我原以为我是不怕的,没想到会这样。」她轻声呢喃,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
他犹豫了瞬,还是伸出空闲的那只手,抚了抚她的脑袋,「是人都会害怕,这没什么,王妃已经很勇敢了。」

她「咦」了声,睁开眼望向他,「这好像是你头一回夸我啊,赵铭恩,真是太难得了。」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,水光尚没有褪干净的眼眸盈盈发亮,轻声问,「你呢,你也会害怕吗?什么时候?」

赵铭恩默然收回手,调开视线看向南边的槛窗,半晌逸出一句「会的」。

越棠等了片刻,没有等到他进一步的剖白,不满地捶了下他的胳膊,「说说看呀,你怕什么?我都那么惨了,你快说点心里话,让我高兴一下。」

让她高兴一下可以,但不必用这种方式吧。赵铭恩试探着问:「我。。。。。。给王妃说个笑话听?」

越棠觉得很扫兴,「本王妃不想听笑话。」眼珠子一转,想起了什么,「对了,你先前还答应过我,会如实回答一个问题——本王妃就想问这个,你不能抵赖。」

她好奇心切,手也不由攀上来,攥住他的衣襟,简直像怕他会跑了。她在前,轻软的丝罗帐在后,静默无人的深夜如同一张怪异的网,丝丝入扣,你越挣扎,它收得越紧,最后无处可逃。

赵铭恩认命般地说:「昨日晚间,听说王妃遇袭受伤的时候,还有前一日,在杏林中看见野兽迫近但我离王妃尚远的时候,都让我害怕。我曾经遭难,承蒙睿王府收留方才苟活,王府于我有救命之恩,王妃在我眼前遇险,于情于理,我都做不到无动于衷,因而感到害怕。」

她回味着他的答案,然后笑起来,「此地无银三百两,赵铭恩,你还不如不解释。」所以看到她还活着,他应当很高兴吧?既然高兴,那不如充分感受一下充满活力的生命吧!

终于窥见天机一般,欣喜之馀,一股炽烈的冲动席卷而来。越棠攥住他的衣襟用力,想将他的脑袋拽近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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