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90章(第1页)

章节目录保存书签

那边段郁与周如晦手谈,一边说说朝局,请教右仆射几十年佐政的高见,将老爷子哄得兴高采烈。一局终了该告辞了,周如晦却大手一挥,「嗳,走什么,留下来用晚膳。」

段郁却知道见好就收,耽误人家一家团圆,混了一顿午宴已经够够的了,再赖下去过犹不及。周如晦只好遗憾地吩咐家仆:「阿郎和娘子呢?和他们说一声,送送客人。」

兄妹两送他到宅门外,小厮将他的马牵来,他接过缰绳,回身笑了笑,「今日是我冒昧,多谢家主与夫人宽宥,多谢周兄。」又看向睿王妃,「中秋那日花萼楼,王妃,不见不散。」

然而她示意他借一步说话,站在大街上扎眼,于是缰绳一抛,又随她退回门内。

「王妃有何吩咐?」

只见她面露难色,段郁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,一颗心沉了沉。果然她说:「将军,往后在人前,尤其是禁中,我们还是少见面吧。」

段郁的脸「唰」一下就白了,好在她语气不强硬,是同他打商量的口吻,说明还有回旋的馀地。他平了平气,努力扯出一个笑,「是臣哪里惹王妃不快了吗?」

「不是,不是,你听我说。」越棠压了压手,「眼看就要入秋,天高云阔,可以去登琼山,可以去大觉寺赏红叶,上回将军不是说要教我射箭吗?咱们去樊山

下跑马也好,哪样不比宫中筵席有意思,将军说是不是?」

段郁迟迟噢了声,高悬的心放下一半,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她说的这些,他当然乐意奉陪,可不能在宫里见面是什么意思呢?他仪表堂堂,身强体壮,军中多年的风吹日晒也没有折损他天生的好品相,不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很拿得出手呀。

宫里有谁在啊。。。。。。段郁惆怅地想,王妃愿意与他交往,但暂时不想给他名分。

越棠见他不回应,咬了下唇,「若是将军不愿意。。。。。。」

段郁如梦方醒,说愿意,「臣略略觉得遗憾,但臣尊重王妃的想法,只要王妃快乐。」低垂下头,深浓的眼睫覆住眸中流淌的黯然,深深吸了口气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「王妃不要丢下臣。。。。。。」

哎呀,又来了,越棠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滂沱大雨里湿漉漉的小动物,心一点点地揪起来。她忍不住拍拍他的背,「瞎说什么啦,再下一场雨,我们就去赏枫林的秋。」

段郁满足地呜咽了两声,很快被哄好了,乖顺地与她话别。转身牵过马,沿着高墙走出百来步远,这才翻身上马,顺手揉了把脸,再扬头时,已是一副洒脱不羁的大将风范。

他朗朗一笑,千里奔袭这才第一关,名分难挣,全靠演技,段桓明啊段桓明,你要努力。

信马由缰遛出太平坊,宽阔的直道通向朱雀门,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皇城巍峨的城楼,片刻,心中蹦出个主意。

*

太子回朝后一向很忙,鄞州之乱是个引子,拔萝卜带出泥,细纠下去,原来朝廷从上到下早漏成了筛子。难怪当时兴庆宫的手,不费什么力气就伸到了鄞州,并非全是人祸,而是制度设立太久了,未曾适时修补,仿佛一架生了锈的器具,表面看着零件尚完好,实际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「八十万两库平银,三十万石西仓粟米,最后到灾民手上的不足三成。」太子冷笑着合上卷宗,抛给站在案前的詹事。

「出库先扣下一笔平余银,陆运上虚报骡马损耗,漕运上徵收逆流加耗,每三百里设寄屯仓,每仓的仓廒折损都有十一之巨。到了地方,胥吏每发一张赈票,要勒索二十文。巡察的御史,按天数收取贿银。」

像赈灾丶修河堤这样的事务,朝廷不论多少银子拨下去,最后地方都会喊不够。谁都知道沿途层层剥盘,可究竟怎么个剥盘法,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,京官扣一笔丶押运官扣一笔丶州官扣一笔吗?如今终于掰碎了细看,竟如此触目惊心,甚至每一项都是合理的名目,例律上明明白白写着,合在一起,却赫然是巨大的悲剧。

太子眼底一片寒光,「孤原以为,胸口那一刀是兴庆宫刺的,不是,刀早就在那里了。兴庆宫哪怕什么都不做,鄞州一样会乱,刀一样会出鞘,兴庆宫只是将孤推到刀尖前。」

詹事捧着卷宗的手越来越抖,他心知太子是想趁机大力整肃,可实在牵连甚广啊。只能再三劝诫:「殿下,徐徐图之啊殿下。。。。。。」

本以为不好劝,谁知会错了意。太子淡淡地说:「赈灾上的疏漏是后话,去年洪涝,鄞州并非受灾最严重的区域,可出现饥荒的,偏偏只有鄞州一处。因为鄞州常平仓的帐册是假的,仓廒里只有陈旧霉米,巡察御史一来,就循环倒仓应付检查,洪涝时当然全无应对之力,加之当地从上到下瞒报,文书花了一百四十天才送至中书门下,从而酿成大祸。」

太子将卷宗码得整整齐齐,推到一旁,提笔慢慢吮足了墨。

「赈灾上的贪腐可以放一放,鄞州一地倒查五年,涉事者严惩不贷。」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