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(第1页)
大少爷。游时宴无声地说出了这三个字。
沈朝淮喉头一滚,顷刻间,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。
他还想过,低声一点,小心翼翼一点,去质问怎么跑得这么果断?再咽下那句,瑟州天寒之巅,他是被罚跪了三个月,今日,其实是第一次出来。
沈朝淮单膝跪下,打横将人抱起,游时宴适适宜地缩在他怀里,闭紧嘴巴。
柳珏伸手拦住他的去路,提醒道:「你要真再跪一次,恐怕情脉也洗净了。只怕,你带不走。」
沈朝淮淡淡看他一眼,「凭你,还是你们?」
柳珏嗤笑一声,「好,那不聊这个,我们两个何必吵架呢?你先说,外面出什么事了?」
沈朝淮下意识避开一个人不提,「总之,和你想得不一样。陛下找你有事要谈。」
他说完话,游时宴对他耳语道:「你看,这狗东西想不出人事,怪不得成不了。」
沈朝淮竟然笑了一声,「嗯。」
他抱着游时宴出去,途中周围人见了,只管低着头做事,连个出声的都没有。
时值夜半,街上也听不见什么人声,他将游时宴放到角落里,挡住了身后的灯影,「我可以给你一匹马,拿着这个,别回来了。」
他往游时宴手心放了一块玉佩,灯光落在眼底,好像朦胧的星点,「你师父的事情,我会尽力而为。」
「师父,他,他,」游时宴缓了一会儿,干涩地吐出一句问话,「没死,对吗?」
沈朝淮沉默一会儿,才说道:「……今夜行刑,改到了明日清晨。」
第十九章
夏雨总是来得迅猛。
水滴如珠,蹦乱溅在檐前,打湿了红砖上那一寸小小的瓦片。它顺着一路往下,终于,落在了九州的一隅。
这是幽州与洛州的交界处,一道窄窄的边境线,划分了水神的民不聊生与火神的兴旺繁盛,也划分了大旱与甘露。
秦伏凌负手站在台上,衣诀簌簌,九州落在他的眼内,如同一副展开徐徐的画卷,万民如浮动的色泽般点在上面,顷刻之间,便收入囊中。
风雨吹散了面具旁的金穗,秦伏凌听见后面柳珏走来的脚步声,未等来人跪下,先打断道:「你知道吾为什么在这里吗?」
柳珏未行君臣礼,笑道:「陛下来,自然是有要事。不过今夜是云前辈的行刑日子,陛下不在刑场,是云先生临时反悔,还是昭明太子有了神诏,要传给在下呢?」
秦伏凌瞥了他身边一眼,甩过袖子道:「因为吾忘了带伞,去不了别的地方。」
……柳珏嘴角一抽,将伞双手奉上。秦伏凌拿了他的伞,别在腰身旁边,才慢悠悠道:「云逍确实告诉了吾一件事情。千百年前,酒神身死,九州灾变之后,龙神为护苍生殉道,却留下了一个问题。酒神是统一九州四域之人,龙神弑君有违天道。于是天道降下神罚天劫,每日抽取龙神创世神力,这以身殉道,便是他亲自扒下了自己的龙皮身骨,焚毁了自己的情脉,才停住了九州六灾中的三灾。」
他说到这里,步伐沉稳地从阶梯上走下,黄袍加身,停在柳珏身边,继续道:「可龙神当时已经中毒,临近死亡,龙骨铸就的江山也有问题。那便是,神君永远不可以从上天庭进入九州下界。如果要下凡做事,必须要舍弃记忆与神力,轮回转世一生后,借残馀的人魂骗过天道,才能进入九州。这也是为什么神君只能托梦,不能真的施展神威。所以,你说水神不入你的梦,应该就是他在转世轮回中,那么,他的转世,该是谁,你应该比吾清楚吧。」
柳珏微微眯了眯眼睛,神情自若道:「这都是云逍的一面之词罢了,陛下为何相信呢?依我看,还是先杀云逍,先解决了九州禁物泛滥的罪名,再去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。」
秦伏凌嗤笑一声,「水神从小被酒神养大,不在乎别人,只要他下凡,一定是为了和酒神有关的事情。你仔细掂量掂量,人怎么杀,你应该明白了。吾今日把人给你,你想一招借刀杀人,明白吗?有些人,别留着,助他转生,比什么都好用。」
柳珏眉心一跳,难得生出了一股难以克制的不平之意。
少时丧母亡父,棺材刚刚扣上。稚嫩的眉眼还没明白这一切,族人已经闻利而来了。那个时候,还是柳辰溯先一步揽下了一切,他说,他愿意作为试验品为幽州出力,愿意作为九州罕见的天才驻守禁地,愿意放弃过目不忘的本领,永远做一个少爷,不做家主。
柳珏得到了他不要的一切东西,还得到了一句话。
「因为他是个废物,做不到。」
你竟然会是水神转世吗?就你这种人吗?!柳珏指节扣得泛白,微微垂眸,掀起了窗外长长的帘子。
风雨在眼前呼啸,死水般的长夜被搅得天翻地覆。连日的积水终于压倒了树梢,如同濒临死亡的老者最后的呼吸声,微弱而难耐。
枯枝断,新芽生。
长夜苦漫,一阵烈马嘶鸣声却突然传来,划破寂寥的月色。少年人掀起斗笠,翻身下马。
他一袭红衣,已经足够惹人惊艳,偏偏还生得唇红齿白,一股狡黠的气质难以隐藏,腰间长剑与酒壶随身姿而晃。
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