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(第1页)
问情几乎要站不住了,他想要将长袍当旗子举起,呼吸却越来越弱,而不知何时,身下的百姓冲上前护住他。
半梦半醒间,他的唇边喝了一点水,看到一个烂透了的长袍,随风扬起,挡住了远处的施家。
已经麻木的心脏拼命地跳动了起来,热血涌到脸上,难以言喻的希望不甘心地爬出来,问情在炙热的视线内,微微扯起了唇角。
打碎侠客心,回到脑海内的,仍然是正义而坚韧的一颗佛心。
旁边幸存的男人问道:「这是我们的城吗?不会被人打吧?」
旁边人回道:「管他呢!都到这个地步了,拼了!」
湛蓝的空中,一个云字冉冉升起,风呜咽吻向问情的眉心,一阵阵清凉涌入,他伸出掌心,抓住了这阵风。
「有风来此,见之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心观。破而后立,心净而风不止,佛曰:是本听心言。」
四周的人们越聚越多,相拥赶来寻仇施家的人纷纷踏入这座城池,一分真心,千万情意,化作了绕指柔情,凝聚成能让万千百姓聚集的信仰。
云州风城,是九州首创州府的城池,九州灾祸中最兴盛的城池。后来昭明太子照管九州,仍然维持了这个惯例——这是普天之下,独属于九州人民的惯例。
据传,风神当日被救起时,边笑边哭。他断掉了自己的长发,永远归入佛门。直到确认风诀能够被每个人学会后,才安然死亡。
千年后,小屋内。
游时宴翘了翘二郎腿,好奇道:「什么师父,你快说。」
问情狼狈地移开视线,「他是清云的转世,我说过,我不会伤害清云的转世的。而且,他这辈子又有残疾,我教给了他轻功,又允诺他,一定会让他好好的。」
游时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纠结,眨眨眼睛道:「你干不干了?你不干,快给我风神快马,我还要去鬼域找大少爷。」
问情喉头一滚,转而向小男孩道:「清……我之前问你,你说你会一直待在破庙里,不会再作恶,为什么又要跑到别人家里?」
「可是,」小男孩垂下眼,「是他们每次收养我,说过不嫌弃我。也是他们要抛弃我的,师父,你说人要有佛心,他们嫌弃我,我不该杀吗?」
问情动了动嘴唇。游时宴见状,将手中热水一泼,泼在小男孩身上,「哎呦,我嫌弃你,我来杀你,与别人无关!」
顷刻间,他将手中断剑拔出,剑刃寒光显现,如游龙般冲向小男孩的脖颈。
小男孩一个踉跄滚在地上,轻功点了几下,跳出窗户。游时宴剑锋跟着一转,拽了一下问情,催促道:「你不动手收魂,他该魂飞魄散了。」
问情神情一敛,跟着他翻出窗户,夜雨砸到脸上,留下冰冷的水渍,他将长笛抽出,数十支手臂从后背显现。
「我亲自来。」他将长笛放在嘴边。
「好嘞,」游时宴乐得轻松,腰下一弯,从战场顺利逃脱,不忘吆喝道,「加油啊!师父打徒弟,不就跟亲娘打小孩一样嘛!」
问情望向站在面前的小男孩,细雨如帘,视线相交的刹那,他心底翻滚起千百年的思念,经年的愧疚与不甘。
数年因果对错,他已经不想再问为何,也不想再问当初,只求一个,挚友魂魄安稳。
锈迹斑斑的长笛在吹动下发出一声哀鸣,雨揉杂着这份情意,将笛声蔓延在空中。
仿佛真正的佛音般,将世间所有杀伐的怨念平息,只剩下幽幽绕转的心声。问情吹着长笛,闭上双眼,道:「万物归我佛门,是本听心言。」
小男孩的身体晃了晃,一缕缕白色的丝线从空中冒出,归于万物万心间。
问情放下长笛,声音与冷雨一样压抑,自语道:「你说我悟性高,可我却,第一次念给你听。」
风不断拂动,他低下头,招来了一匹雪白的马儿。问情对游时宴道:「过来,它能送你过去。」
第三十九章
雨下,游时宴摸着风神快马,郑重道:「你会说人话吗?」
问情站在旁边,双手抱胸。马儿对游时宴不屑地扬了扬蹄子,露珠飞溅,哼哧道:「不会。」
游时宴赞叹道:「客气什么,会说人话是好事。你看,我们都会说。」
「哈哈哈!那是我说的。」问情摊开手,嚼了嚼嘴里的草,他摘下斗笠,将斗笠按在游时宴头上,笑道,「再见了,小子,这次得谢你一次。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,等你从鬼域回来,咱们好好喝一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