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(第1页)
第13章
翌日,晨雾凝露将京郊山林唤醒,澄澈明净的云影之下,白鹭展翅飞过,慵懒地亲吻和煦春风。
春花凝羞,春风温柔。清新的雾气中,有美人沉睡。只不过,那个倚在粗壮古树旁的美人蜷缩成了一团,轻薄的纱裙在夺旗时刮出好几个洞眼,隐隐若现一片雪白肌肤。山里夜间微凉,她只能以彩旗挡风,依靠郁郁葱葱的树叶遮住晨露水滴。
许是夺旗太过疲惫,又或者是了却心中惦念后情绪舒畅,昨夜容今瑶甫一阂目,很快就睡去了。
这一觉她睡得浑浑噩噩丶头晕脑闷,整座山林恍若压在了身上,极强的压迫感与窒息感骤然而至。
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在梦里,她见到了母妃。
母妃名叫叶欢意,欢意宫正是因她而建,当时只因她一句「喜欢清净」,皇帝便择了一处僻静但生机盎然的地方独造宫殿。这是帝王史无前例的偏爱,因此许多朝臣直呼她是祸国妖妃。
叶欢意很美,如深谷中的幽兰,千秋无绝色。眼如水杏,眉若春山,除却那些娇俏柔美,她骨子里更是有一股文人才有的书生傲气,娴静看书时如花照水,就连生气也是让人心欢的。
可惜皇宫让她变成了笼中雀,无论什么国色天香,经历那些事后都会被蹉跎殆尽。
容今瑶很喜欢母妃,可是母妃好似并不喜欢她,甚至说得上厌恶。
夜晚,天地间万籁俱寂,只能听见北风呼啸。月光透过窗牖照亮欢意宫的偏殿,雪粒从窗缝边缘渗入,落入殿内时迟迟不肯融化。
这处偏殿,与外面的冷寒不相上下。
女童缩在角落里颤栗不已,只能靠嘴中呼出的哈气取暖,面颊与眼眶皆通红如霞。唯独晶亮的一双眼睛,眸光炯炯,一直隐含期冀。
殿门被推开,风雪交织涌了进来,寒意袭人,刺骨得疼。
「母妃!」容今瑶从角落里爬了起来,兴冲冲地跑向门口女人,却被毫不留情地推开。须臾之间,女童失落垂眼,却还是乖巧地问:「母妃……您又与父皇吵架了吗?」
每次父皇来欢意宫寻母妃,母妃都会将她扔在此处。他们二人之间总是争吵,严重了还会动刀见血。容今瑶曾听宫人说:叶贵妃为了离宫,夜夜以死相逼,陛下便命嬷嬷们昼夜不歇地监视她。
今晚,叶欢意毫无例外又一次寻死。不过这次,她是想和皇帝同归于尽。
容今瑶扬起小脸,试探地伸出冻到僵硬的手,牵住了叶欢意,小心翼翼地说:「母妃,昭昭好冷,今夜可不可以和母妃一起睡?父皇不喜欢昭昭,每次来欢意宫从不见我,我……」
「你闭嘴!」叶欢意吼出声,理智尽失。灵魂与**被囚禁在这座宫殿内,每时每刻都在撕碎她的情绪。也由此,娴静面容变得狰狞:「我叫你闭嘴!听到了没有!」
叶欢意立在白茫雪色之中,月光照着她偏冷的眉眼。她的眼神明晰可察,是嫌恶与憎恨,她猛然挣脱开容今瑶的手。一个趔趄,小女孩儿身形一晃,踉跄数步,仰面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容今瑶疼地呲牙,但她没哭,还是笑着看叶欢意:「母妃,昭昭错了,昭昭再也不说了。」
泪水挤压在眼眶,分明润湿了她的视线。可容今瑶怕自己哭出声会招来更多的厌烦,索性就忍着,从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「你为什么笑?」叶欢意忽然道。
容今瑶的笑容登时僵住,呆呆地望着她。
叶欢意宛若提线木偶一般,走到容今瑶跟前,顿顿地问她:「你为什么和我长着相似的眼睛?你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世上?你为什么不去死?」
三连发问,容今瑶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呜咽两声:「死……?」
母妃……想让她死吗……
下一刻,叶欢意自袖中掏出刺杀皇帝未遂的那把匕首。她高高挥起,凝视容今瑶的木然神色,冷冰冰重复刚才的话:「你为什么不去死?」
刃随腕动,疾如电闪,锐锋直指容今瑶的双目。
容今瑶肩颤难抑,唇色苍白若纸。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,想要尖叫的声音哽在喉中。那一霎那,她甚至妥协地闭上了眼睛。
最终,刀尖堪堪在瞳孔的咫尺之遥停下了。
叶欢意也在颤抖,瘦削的身体薄如枯叶。她似乎没意识到容今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,反而一直将她看作是「那个人」的血脉,是屈辱的证明。无边恨意,也尽数留给了央求母爱的女孩。
她……做了什么?只是一个孩子啊!
叶欢意手足无措地后退,丢下刀,转身跑出偏殿。
容今瑶徐徐用双臂环住自己,把头深埋进缝隙中,后知后觉地哭。她在这边泣不成声,叶欢意在另一边将瓷瓶丶花盆尽毁。砰然闷响与清脆碎裂交织于耳,还有叶欢意失控的崩溃尖叫,无一不让容今瑶心胆俱裂。
在这片刺耳尖啸之中,忽闻一少年声音穿插其中:「容今瑶,醒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