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第1页)
晋明对侍妾很大方?,赏赐诸多贵重?珍宝,他的宠爱却?很轻薄,像是露水一般,朝更夕变。也有几位侍妾打从心底里仰慕他,终日与他寻欢作乐,而他装出一副怜花惜花的样子,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。即便他是丰神俊朗丶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殿下,锦茵也不喜欢伺候他。
今日,锦茵买通了守卫,独自一人?偷偷溜出来,闲逛于热闹非凡的市集,好似回到了豆蔻年华。她?许久没吃过一口荤,忍不住买了半块火腿,谁知就这么巧,竟然碰上了岳扶疏。
锦茵泪如泉涌:「我叫您瞧见,必无活路……」
「你买了火腿,但还没吃,」岳扶疏道,「扔了就没事?了,莫哭了。」
言下之意,他并不会告发?她?。
锦茵转悲为喜。
她?擦干眼泪,神态腼腆,一颦一笑间藏不住羞意,不像是以色求荣的侍妾,倒像是少不更事?的邻家小妹。
岳扶疏从她?手里拿过那只火腿。他把火腿送给了一位摆摊小贩。
那小贩年约四十岁出头,面容沧桑,体?格清瘦,身旁还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。孩子们的衣裳补着各色补丁,脚上穿着趾头外露的破烂草鞋,手背上遗留着冻疮侵袭的伤疤。他们接过岳扶疏递来的火腿,不知如何感恩,便要下跪磕头。
岳扶疏拦住他们,却?没说一句话。他正要离开,那小贩又道:「大人?,您和?您的夫人?,好人?有好报,好人?有好报!」
锦茵道:「我不是……」
岳扶疏摆了摆手:「言多必失。」
锦茵闭口不语。
时?值春夏之交,阳光明媚,暖风熏人?醉。岳扶疏和?锦茵一前一后地走向停靠街头的马车,两人?之间的间隔足有三尺。
锦茵始终低着头,不敢细瞧岳扶疏的背影,隐约窥见他的深青色锦缎衣袍轻轻摇曳,犹如盛夏时?节的青翠竹叶。他读过那么多书?,懂得那么多道理,待人?依旧宽容而谦和?,常言所说的「绿竹青青,有匪君子」,是不是他这幅模样呢?
岳扶疏忽然驻足,锦茵撞到了他的后背。她?惊慌失措,而他泰然自若。
他指引锦茵登上马车,又说:「你坐车,我走回去。」
锦茵道:「这如何使?得?」
岳扶疏道:「男女避嫌,本应如此。」
锦茵的脸颊渐渐泛红,手拽着马车窗帘,垂首道:「敢问大人?一句,殿下,殿下他……」
她?其实并不在乎二皇子的死活。她?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和?岳扶疏搭话。
岳扶疏据实相告:「殿下一切如常,公主不曾薄待他。承蒙圣恩隆重?,诸事?皆可?照应。」
锦茵颦眉咬唇。她?问:「殿下还能?夺回雍城吗?」
岳扶疏双手揣袖,目视前方?。他并未回答锦茵的疑问。直到马车走后,他仍在思索破局之路。
他原本打算在雍城的水道投放毒药,但因雍城的卫兵日夜不停地四处巡逻,他找不到下手的时?机。他还想杀了戚归禾的那只猎鹰,动摇旧部的军心,怎料猎鹰也被守卫团团包围。他本该提出更细致丶更周密的计策,但他才刚到雍城不久,人?生地不熟,来不及收用贤才丶筹划周全。
二皇子不愿屈居人?下,争功心切,落到如今这般田地,唯一的突围之路便是以退为进。
当天傍晚,岳扶疏修书一封。他用暗语联络秦州的官员,指示他们向圣上奏明华瑶和?谢云潇的煊赫战功,雍城官民对他们二人无不臣服。雅木湖畔的百姓,甚至修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公主祠。凉州和沧州的富商都以结交华瑶为荣。华瑶屡立奇功,用兵如神,广交天下英豪,真不愧为凉州监军。
岳扶疏深谙「明褒实贬,虚实变幻」之道。
当今圣上的年岁渐长,疑心更重?,他看?完那些奏摺,必将忌惮他的女儿高阳华瑶。
*
这一个月以来,华瑶忙于处理雍城每年一度的「清帐监办」。
在白其姝的指点下,华瑶从雍城税务司抽调了十名清正廉洁的官员。杜兰泽负责教导他们如何辨别各项假帐,再把他们分作两组,专责审查雍城的税银,互不干扰,互不知情。他们查帐的结果一并交由杜兰泽核对。
杜兰泽通晓算术。她?一目十行,过目不忘。但她?毕竟精力有限,身子骨也很孱弱,手下没有多少可?用之人?,免不了整日劳累。
再者?,杜兰泽和?华瑶致力于清查雍城的假帐,此事?非同小可?,牵一发?而动全身。偏偏华瑶在朝堂上无人?可
?用,无舌可?言,长此以往,恐有灾祸。
杜兰泽思前想后,亲笔写了一封信,寄给她?远在岱州的恩师。她?言辞恳切,字字珠玑,读来颇有叩心泣血丶伏乞怜才之感。
杜兰泽的恩师才高八斗,慧眼识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