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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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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萝卜一个坑,至于什么时候有机会,说白了,一看人脉,二看时运。

此时此刻,南熏殿西侧殿中,碧玉山水十二条屏后响起孙贵妃的声音。

「宋希仁,从前你与右仆射有师生之份,也凭此在兰台谋到一席之地,回过头来,你又嫌兰台编书清苦,求告到本宫跟前,声称愿与本宫结盟。本宫惜才,依约在陛下面前保举你,陛下方赐了你翰林知制诰的差使——知制诰虽无品阶,却是把青云梯,不但随侍陛下左右,连垂询皇子的日常功课都在分内。」

「陛下赏识你,皇子以师生之礼敬你,假以时日,必有你佐政事丶定国策丶宰执天下的那天。」贵妃的声调四平八稳,喜怒难辨,「宋希仁,时至今日,本宫待你不薄吧?」

宋希仁深深俯首,「贵妃知遇之恩,臣铭感五内。」

「是吗?」贵妃轻轻一哂,「可本宫怎么瞧着,宋大人在御前站稳了脚跟,便有了自己的想法,不太听本宫的话了。」

先前太子那件事没办好,历经两三个月,费尽九曲十八弯的波折,好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在万年县埋下颗雷,最后却一记闷响,雷声不大,雨点也小,不了了之了。宋希仁今日进南熏殿,早就做好准备,知道孙贵妃势必会敲打他一番,所以并不慌张,只是态度谦卑地告罪。

「贵妃娘娘明鉴,臣一心效忠娘娘,娘娘的话,便是臣的金科玉律。臣办事不利,让娘娘失望了,是臣的罪过,如今唯请贵妃娘娘再给臣一次机会,徐徐图之,臣一定将事情办好。」

贵妃不置可否,哦了声问:「右仆射家的女郎,与你有旧,本宫以为你拿捏她易如反掌,怎么却失手了?难道不是你于心不忍,对她渐生怜爱吗?」

宋希仁眉头一跳,腰弯得更低了,坚定地说不,「臣与王妃不过因右仆射的缘故,曾经见过几面,谈不上有旧。如今王妃名分已定,而臣心中只有大业,更不会有多馀的想法。」

这一番剖白,并没有说服孙贵妃,只惹得她一声嗤笑,「男人呵。。。。。。」轻蔑地摇摇头,又说,「听闻宋大人还没有定亲,既然心中没有人,不如本宫替你牵个线。本宫有一位娘家侄女,年芳二八,上月随家中命妇进宫来请安,本宫瞧她生得好,品性也徵静,宋大人若有意,下回宫中赐宴,本宫安排你们见上一见。

宋希仁略一怔,孙家门第虽不高,但出了位宠妃,如今还握有二皇子这张王牌,一家子水涨船高,待嫁的女郎有的是攀高门的底气,断不至于要来同他结亲。

于是沉声道不妥,「贵妃娘娘垂爱,臣万分感沛,但臣不敢受。娘娘试想,一旦臣与府上有了姻亲,便会被视为二殿下的外戚,臣往后所行所言,皆会被打上烙印。陛下疑臣事小,不能助二殿下一臂之力,于臣而言实为憾事。」

他拒绝,也在意料之中。孙贵妃似笑非笑,「宋大人担心陛下疑你,就不担心本宫疑你?」

宋希仁说:「贵妃娘娘圣眷正隆,臣依附娘娘,才有好前程。人心会变,利益却不会,臣不担心。」

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搞,钻营投机也说得磊落丶行得坦荡,心意坚定,不为外力所动。孙贵妃虽然早有夺嫡之心,却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收入麾下的,当初宋希仁送上门,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官,身上有股罕见的劲头,写一手漂亮的策论,却只想不顾一切往上爬。伴驾多年的敏锐直觉告诉孙贵妃,宋希仁所求绝不止是位高权重丶功成名就这么简单,他对付太子,一定有更切身的缘由,但他不会说,孙贵妃也暂且当不知道。

宋希仁于她还有大用处,敲打完了,依旧要哄着。

顿了顿,说也罢,「这件事,宋大人到底功不可没。太子下鄞州赈灾,本宫只打算拿太子的名声做文章,还是宋大人手段果决,想到趁势直取太子性命,一劳永逸。。。。。。虽然最后棋差一着,未尽全功,但局面也不算太坏。宋大人好计谋,眼下呢,有什么高见?」

宋希仁轻吁一口气,「贵妃娘娘比臣更了解陛下的心意,陛下不愿承认太子殒命,再相像的尸首抬到陛下眼前,也是无用功。」

「臣以为,眼下娘娘的重心应当放在二殿下身上,太子在殿下这个年纪时,早已入朝议政,能够独挡一面了。现如今二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子嗣,娘娘应当尽快将他推到人前,让朝臣看到殿下的能力丶习惯殿下的存在。时间会抚平陛下心中郁结,届时,便是二殿下与娘娘上位的时候。」

一席话说到了贵妃心坎儿里,她何尝不想尽快让二皇子崭露头角,可事关国本,她再得圣恩,枕边风的力量也有限。

贵妃怅然说:「本宫昨日向陛下进言,将北衙两万禁军交给忱儿掌管,陛下没有答应。」

京城禁军分属南北衙,皆为精锐,不过北衙人数较少,只负责守卫皇城宫禁,京城其馀城防一概不插手,权责有限,所以交由皇子统领,并不算出格。

「只是北衙,只是让忱儿挂个名号,并不真叫他领兵,陛下也不肯答应。朝中那些世族出身的老臣,还是瞧本宫不顺眼,因为本宫的父亲从前是东都城楼上站班的戍卫,同他们不是一路人。」孙贵妃语带讥嘲,悠悠道,「明面上奉承本宫,实际满心不甘愿,本宫这样的人成为太后,受他们叩拜,好像能要了他们的命。」

宋希仁说:「臣还是那句话,光阴是最有力的武器,总有一日会抚平陛下心中郁结,也会让朝臣接受现实。」

孙贵妃扫了眼屏风,宋希仁跪在那里,腰身低伏,但她知道,那副谦卑皮相下的傲气,不见得比那些自视甚高的老臣少。

唇角微微牵动,心道自己有时候宁可同宋希仁打交道,何尝不是因为本质上,他们才是一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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