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(第2页)
而赵铭恩长到靠二十岁,除了祭天与拜爷娘,这辈子只有旁人跪他的份儿。今日在睿王府,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王妃面前,为了息事宁人,他跪得利索丶跪得凛然。
越棠还算满意,甚至颇有闲心,端详了一番他肩背至腰身的线条,心道这马奴从容貌到身板都没得挑,不得不承认,这桩优点,的确是自己几次三番容忍他的主要缘由。
天气渐热,府中奴仆都换上了单衫,轻薄的布料,清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丶胸肌虬劲的身条。啧啧,越棠暗自感慨,这副体格在驭马时摇曳生姿,没想到,为强权折腰时也魅力不减。强横的力量深蓄,凛冽中透着凄然,这一跪,竟然跪出了几分楚楚的韵味。
越棠又呷了口茶水,终于转开视线,拿了册书随手翻着。闲杂人等早就退远了,一室寂静,间或响起书册翻动的脆响,可不知怎么回事,这份宁和倒让人心里发慌。
「赵铭恩,」越棠忍不住出声,「你有没有在好好反思?不许偷懒。」
赵铭恩只能回应:「回王妃,奴没有偷懒。」
「你这样不行,不声不响的,跪着跪着,大概都能睡着,那还算什么惩罚?太便宜你了。」
赵铭恩麻木的情绪里泛起一丝无奈。她以为跪着是什么舒服的姿势吗?这样都能睡着,未免太看得起他。
「依王妃之见,奴该如何?」
越棠想了想,说道:「你陪本王妃说话,时刻清醒着,才能对罚跪有深刻的切肤体验。」
赵铭恩能说不吗?嗡声应是,又多了个陪聊的活。越棠心里还装着阿兄的事,也不是真有话对这马奴说,只不过他神秘丶不与人来往,听来的话大概只会烂在肚子里,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。
「我阿兄究竟遇上了什么事呢?」越棠兀自琢磨,「双成猜,是阿兄的心上人没瞧上他,所以至今不能知会爷娘,不好去那位小娘子家中提亲。可我阿兄这人吧。。。。。。唉,虽然他是有很多缺点啦,但人是个好人,家世和前途不说顶尖,京城里比他更拿得出手的年轻郎子却也少有。关键是我知道我阿兄,他从不会自找麻烦,女郎瞧不上他,他还一味痴缠,实在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。」
赵铭恩静静听着,末了问:「那王妃有什么猜想?」
越棠叹息,「你说。。。。。。他的心上人,会不会是那种身份不大合适的小娘子?」没法摆在台面上明媒正娶的身份,才会让阿兄藏着掖着吧,比如乐伎丶胡姬,风尘中的红颜知己。越棠不大确信,「以我对阿兄的了解,他不是这种人,可万一呢?」
赵铭恩没有理会她狂野的猜想,只问:「王妃先前说,是在令兄身上闻到了蔷薇水的气味,才起了疑心?」
「没错。」
赵铭恩抬眼看向她,「蔷薇水,是很寻常的东西吗?勾栏瓦舍中的女子,也可以在东市买到?」
一语点醒了越棠。
中原的蔷薇气味虽好,但不持久,像一盘散沙,风一吹便散了。唯有大食国特产的蔷薇露是上上品,香气馥郁且经久不灭,历来西域诸国朝贡必备此物。如今四海升平,万朝来贺,禁中的珍奇异宝堆山码海,贵人们便常将这些精致的小物件赏人。蔷薇水渐在京中官宦人家的后宅流传开了,但等闲市井人家,仍不能轻易获得。
这样一来,越棠倒更想不通了,「既然这样,阿兄今日所见,必是好人家的女郎,究竟有什么好隐瞒的呢?」
她眉目不展,满脸写着困惑,赵铭恩别开视线,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,最后道:「令兄不是糊涂人,不告诉家中尊长,说明事情并不简单,王妃还是谨慎为上吧。」
第17章仇恨有人在想我
赵氏从前代末帝幼主手里接过天下,百十年来,出过好几位雄才大略的帝王。
国土要扩张,赋税徭役要整肃,新的政令便需要新的职事。也因此,官制改了又改,部衙今日更名,明日拆分,后日又合并,人人身上好几个头衔,勋官丶散官丶职事官。。。。。。可谓越改越乱。
好在朝局整体是欣欣向荣的,大家逐渐适应了制度,名号上乱就乱些吧,慢慢就不计较了。
比如说宋希仁,二十岁参选春闱,进士科中第后通过吏部「关试」,得授从六品朝奉郎。但朝奉郎只是散阶,决定了官员的俸禄,却无实际差使,具体的职事,要等朝中各部衙出缺,新人方有机会轮上填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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