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(第1页)
「干娘,儿给坊市那几家铺子送过团子后便回来了,小憩了一会子,没想到竟这么晚了。」杜时笙回过神来,遮掩了几句。
孙阿婆见她面上似有泪痕,只道她是清明时节,思念家人,便也不提,慈爱道:「外头花灯都挂上了,往
年的花灯会最是热闹了。小五儿跟同窗去疯了,阿笙也快出去瞧瞧吧!今日阿婆也不给你做饭了,街市上各色吃的都有,阿笙想吃什么便买些什么,阿婆给你出钱。」
说着,孙阿婆从荷包里拿出一两银子,给了杜时笙,想撵着她赶紧出去,别兀自在这黯然神伤。
「干娘不去么?」杜时笙问道。
「不去了,我这老胳膊老腿,如何和你们少年人比,干娘今日走了一天,许久没这么畅快了。我呀,要烧些热水,好好擦洗一下。」今日买团子之人都对团子赞不绝口,孙阿婆心内欢喜,说话之时面上仍是红光若现。
说完,她也不容杜时笙推辞,直把杜时笙推出门去。
杜时笙只得暂且收下银子,待明日再找机会还给她。
清明节原是没有灯会的,倒是各处皆有孔明灯售卖,然而大稷近百年,国力逐渐强大,百姓歌舞升平,便逐渐把清明的孔明灯会发展成了花灯会,虽然比之上元节的热闹程度还得远,但也是年轻郎君女郎们必要参加的集会。
暮色已沉,大街小巷的灯楼之上已挂满了灯笼,绵延数十里,灯山彩楼,满地灼灼光辉,融融如白昼。
街上车马喧嚣,人头攒动,叫卖声丶呼儿唤女声,喧哗热闹。杜时笙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,心情稍霁。一路沿着灯楼,避开车马阗拥,不可驻足之处,漫无目的地前行,不知不觉间,她竟走到了荣康坊。
荣康坊是平日贵胄,权豪势要常去之地,杜时笙这等布衣并未来过,见今日这里格外奢靡热闹,她便打算驻足张望一会。
「热气腾腾的炙羊肉,最后两串,今日现宰的活羊,新鲜香嫩!」一个口音奇怪的叫卖声引得杜时笙好奇。
杜时笙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一个髯虬大汉,站在一个炉子前面,叫卖炙羊肉串。
那大汗深目高鼻,毛发卷曲,竟是一个胡人。周围人流穿梭,他的叫卖声虽是洪亮高亢,竟没什么人驻足观望,他摊位前的冷清与这荣康坊的喧嚣显得格格不入。
闻着与前世有几分相似的烤肉串味道,杜时笙按捺不住肚里的馋虫,走上前去,问道:「郎……郎君,这肉串多少钱一串?」
第22章
话说,杜时笙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髯虬大汉,「郎君」二字,叫的自己也很是别扭。
那大汉见是一位纤细貌美的女郎,哈哈大笑,嗓音浑厚洪亮:「小娘子莫叫我郎君,这是你们汉人的称呼。今日我赶着收摊回家了,最后这两串小娘子若想要,一共四十文拿去便是。」
杜时笙瞧了瞧那一尺长的竹签上面插着的满满的羊肉块,羊肉坚实有弹性,色彩鲜红,一看便知十分新鲜。她微微一惊道:「如此新鲜的羊肉竟这么便宜,儿若是不全买了,当真对不起这羊肉。」
那大汉眼中一亮,一边将肉串架在炭火上烤着,一边道:「小娘子好眼力,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如此识货之人。这羊是今日晨时现杀的,本想着今日人多,午时前怎的也能卖完了,没想到竟是在这站了一天,腰酸背痛。来了一个郎君要吃不吃,扭扭捏捏,气的我和他吵了一架!若是能多遇到小娘子这样识货之人,兴许我早就卖完回家了。」
说完,他面上仍还有一丝怒色。
听完他的话,杜时笙掩唇一笑。
「小娘子笑什么?」那大汉问道。
杜时笙忍住笑意,回答道:「儿想着,郎……大哥怕是来稷国不久吧?此番定是第一次在稷国过清明节。」
那大汉点点头,面露好奇之色,催促杜时笙接着说。
「本朝常以清明丶中元丶十月朔三为祭祀之节日,这几日家家户户皆会祭拜先人,祭祀鬼神。虽有竞渡丶灯会之盛况,却仍不改鬼神之节的传统,此传统便是不可酒肉无度。既是如此,这炙羊肉便是再飘香十里,又如何能被抢购一空啊?」杜时笙忍着笑意解释道
那大汉听后,一拍脑门,恍然大悟道:「小娘子说的极是!我对稷国风俗不大熟悉,只瞧着人多便出来卖肉串,没想到这一天下来,自己吃的都比卖出去的要多些。」
杜时笙看着那大汉指着的自己吃肉串剩下的竹签子,笑意越发深了。